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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小小说经典系列评述之一:读胡炎小小说《德富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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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9-19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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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8-12-29 21:54: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回味小小说经典系列评述之一
                     不只是诗情画意
                   ——读胡炎小小说《德富老汉的最后结局》
    文/冷江
        胡炎是我最早接触小小说时,为数不多的能让我一直记住的作家。他的《德富老汉的最后结局》与肖建国的《谁先看见村庄》是我最喜欢的两部小小说经典著作。
    《德富老汉的最后结局》人物和故事情节都很简单。严格意义上讲,人物只有一个就是德富老汉,他的对手老牛是个不能说话的动物。故事情节上采用单线条,时间是秋日下午,场景是静寂的田野,故事情节是拉牛去地里干活,牛不听吆喝,反顶死了主人。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四个关键武器:
    一是语言上有诗意的优雅。
    《德富老汉的最后结局》从头至尾,洋溢着浓浓的诗情画意,画面感很强,诗歌的韵味很足。具体来看在语言上胡炎有两个特点:
    一是大量使用有温度、有色彩、有动感的形容词来描写时空场景,尤其是擅写秋日。如第一段一开头就用“一个晴好的秋日下午”来点题,接着用“那轮干净浑圆的日头”来衬托时空上的饱满。第二段用“温煦的阳光在田野上跳荡”继续刻画静中有动的美丽画面。第四段用“那轮暖阳正缓缓西移”来烘托预想中的“大好结局的氛围,祥和、博大而宽厚,具有无比的包容性。”第六段再次出现“秋日的下午一片静寂”和“阳光在田地里流溢”“金灿灿的很合他的意”来书写大结局之前的美好,为结尾的突然反转蓄力。第七段用“阳光也在震荡中轰鸣”逐渐拉开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到此处,情节开始加速呈现。第八段第三次出现“秋日的下午”,这次用了“在这里定格”来给特写镜头,让“德富老汉走进了他最后的结局”。第十段用“秋日一派祥和”来结尾,干净利落,回味悠长。全篇秋日可以说无处不在,读者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随着人物在诗情画意里交融。
    二是注意在场景描写中融入人物心里描写。从第一段开始,就结合秋日融入了人物“很好的心情”,“所有的田园风光看上去都熟悉而亲切,就像他身上的一块深及灵魂的皮肤。”第二段结合田野风光的描写,直接点出“这是个让德富老汉愉快而情意缱绻的地方”。第六段写“阳光在田地里流溢”,紧跟着就说“金灿灿的很合他的意”。将心理描写与场景描写相融合,可以解决单纯为写景而写景的窠臼,通过人在画中走,画在心中流,以诗意的方式推进人物心理的变化,以极度优雅的呈现为情节的演进做层层深入的铺垫和氛围的营造。
    二是节奏上有默剧的包容。
    这篇小说,几乎没有一句对白,甚至全篇都笼罩在一片静寂的秋日暖阳中,而且全篇几乎没有叙述的语言,几乎全部是场景的刻画和人物心里细节的描写,如何把故事情节不着痕迹地潜孕进去,确实是考验作者的功力。而作者高明的地方在于:用气场的逐层式铺垫和细节上看似漫不经心的闲笔来反复提示,为结尾的反转设定逻辑上的关联,做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小说一开头就交代德富老汉“干瘦硬朗”,暗含结尾人与牛之间的一辈子较量;交代他与老牛的关系是“多年相伴”“和他相依为命”,则为两者之间的冲突提供戏剧性的基因。接着说“他和老牛-----走入了他生命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注意这里首次出现了“生命”这个词,已经有了对结局的暗示。第三段甚至直接说“这是一头温顺无比的动物,对于鳏居多年的农民德富老汉来说,它简直是一个宠物,是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一部分。”这里再次提到了生命,为结局做气场上的渲染。而同样是这一段,作者故意把读者引入另一种情节预设,如“德富老汉很难想象假如有朝一日失去了老牛会是什么样子”,目的是让结尾的反转更有戏剧性。
    第四段开始进一步用细节提示读者,如“他发现老牛的眼睛比平常要亮一些,一束犀利的光穿透了他。”但是“德富老汉并没有往别处想。”后面又交代“那时的牛是个烈性子”。第六段写“德富老汉向往着在这片田野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后到先辈们的中间去聆听他们对这个后世子孙的评价”以及他“曾为自己设计过集中结局”,这里全篇开始提速。明确地提醒读者开始去关注结局。第七段更是直接点出“德富老汉感到了某种蹊跷”,这里其实已经让读者感同身受,预感到反转的意外随时可能来临。
    全篇虽然以静态的诗意描写为主,但时刻都在穿插动态的画面。而且随着情节的深入,画面流动的速度逐渐加快,最后嘎然而止,达到余音不绝的效果。
        第一段开头写“德富老汉给牛喂足草料后,便开始拉上牛去地里做活。”,接着是“他和他多年相伴的老牛悠然地踩着村路往自留地里去”,此时“沙河在缓缓地流”,“他和老牛已经进入了那片待耙的自留地”。所有的慢动作都在为后面的逐渐加速度和结尾而蓄力。
    第二段是“打量着遍布麦茬的田野”,第三段是“深情地打量着他的老牛”,第四段是“他审视着他的老牛”,到第五段则是“向他的牛走去”。第六段是“看到阳光在田地里流溢”“想这会儿----”,第七段则开始用连贯的动作描写反转气氛,场景描写由静而动,节奏上由慢而快。如“德富老汉吆喝了一声”“又吆喝了一声”“骂了一声”一层层加速人物心理的变化。最后自然推进到“气急败坏地奔到牛头前,劈头盖脸地甩起了鞭子”,这里高潮终于来了,结尾的反转也就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一气呵成了。
    三是细节上有气韵的灵动。
    为了让作品不仅有诗情画意,还能有细致度和深度,作者在细节刻画上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比如围绕“秋日”这个具象场景的细节刻画就成为作品的一大亮点。秋日贯穿全篇,成为保持场景连贯性的最主要线索。从“这样一个晴好的秋日的下午”,到“那轮干净浑圆的日头”;从“温煦的阳光”到“那轮暖阳缓缓西移”;从“阳光在田地里流溢,金灿灿的”到“这个秋日的下午”和“秋日一派祥和”。比如写德富老汉的行为和心理活动,开头第一段里这么写抽烟“口里喷着辛辣厚重的旱烟,不时很有资格地咳嗽一声”,这份自信和从容,将人物的气场烘托得很足!比如写德富老汉的吆喝声,“今天显得格外尖锐,划破长空,阳光也在震荡中轰鸣。阔大的田野渗进了德富老汉的声音,使德富老汉显得十分突兀和伟大-----他又吆喝了一声,整个秋天的下午被他的吆喝声撕开了一条口子”。这里哪是在写简单的几句吆喝啊,这是在写石破天惊!比如写德富老汉的“最后的结局”更是把悲剧冷酷地撕裂:“就在德富老汉的鞭子抽在老牛的脸上的时候,老牛猛地往前一冲,将德富老汉顶在了地上,然后,老牛前腿跪在德富老汉的腹部,用尖硬的犄角挑开了德富老汉的喉咙”,在描写死亡时,作者将自己超脱在作品之外,用极度冷酷和绝情去细致勾画,境界与陈毓的《伊人寂寞》有异曲同工之妙。作品还远不至此,继续冷酷到底,“德富老汉血肉模糊的身体被送进了先辈们中间,只是那头老牛被亲戚们打死后并未送去陪伴德富老汉,而是被剁成块分给村人吃掉了”。这个结局“几乎无人可以接受”,很意外,很不近情理,但却在悲剧中蕴藏了无穷力量,这是文学的力量!
    正是作者对细节的超乎寻常的执著,赋予了作品和人物以宝贵的气韵和灵动,这是这篇作品成功的重要法宝。
    四是立意上有哲思的深沉。
       读过这篇作品的人可能会有一个共同的感触,那就是初读意外,再读感人,再三读惊讶,继续读下去会惊喜不断!造成这种阅读感受的最根本因素不是来自于创作的形式和技巧,而是来自作者对人生、命运的终极思考。这是上升到哲学的理性思辨。这个命题正如作者文中说的具有“无比的包容性”。
    这里面有人类亘古的“传承”命题,也有人与自然的命运共同体命题。作者在文中借助情景描写和心里刻画有意识地在多个段落中反复提及,并试图深入思考。如第一段的“所有的乡野风光看上去都熟悉而亲切,就像他身上的一块深及灵魂的皮肤。”,第二段“德富老汉每当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和收割的时候,总能闻到先辈们的汗腥味和臭脚板子的浓郁味道,德富老汉就会陷入一种痴迷,觉得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恒远的梦中”,这两段文字其实都暗藏了作者对人类共同基因的探寻。
    第三段写“德富老汉向往着在这片田野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后到先辈们的中间去聆听他们对这个后世子孙的评价,那评价一定是不赖的”,“德富老汉曾为自己设计过几种结局,一种是寿终正寝;一种是正在田里做活便蓦地倒下,永远地融入泥土,和先辈们一块扎根在这里,看世代沧海桑田,看自己的后辈们犁地;还有一种最美满的结局是和他的老牛一块儿静静地老去,相拥辞世,永不分离,为那边的列祖列宗们牵去一头有情有义的牛该是多美的事!”,这三种结局的构想,已经触及到对人生终极意义的思考。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思想的传承和命运的延续。这里面有圆满,有融合,更有情有义。
    最后的结局,不仅仅是德富老汉一个人的结局,还有老牛的结局!这个“温顺无比的动物”,“简直是一个宠物,是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一部分”,“在漫长的岁月中,老牛以它的温顺、沉默和勤劳给德富老汉带来了极大的安慰”。这里面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再联系后面文中写的“这牛是通人性的”直接将老牛与人划等号了。人与动物,人与自然,这是个不朽的话题。作者通过最后的结局,已经将这份思考呼之欲出。那就是对生命本真的追求和对命运共同的关照,是人融入大自然,人与自然和谐交融的主旋律。有了这个终极关怀,悲剧才不成为悲剧,相反透射出的是一份人性的赞美歌!有了这份终极关怀,所有生命的呈现才都会是如作品结尾那几个干净有力的字“秋日一派祥和”。
    附原作品全文:
    德富老汉的最后结局
    胡炎
    德富老汉给牛喂足草料后,便开始拉上牛去地里做活。在这样一个晴好的秋日下午,干瘦硬朗的农民德富老汉有着很好的心情,他和他多年相伴的老牛悠然地踩着村路往自留地里去。所有的乡野风光看上去都熟悉而亲切,就像他身上的一块皮肤,沙河依旧在潺流淌,细密的波纹永无疲倦地揉搓着那轮干净浑圆的日头,麦场上一座座麦秸垛依旧散发着新鲜的麦香。有几条狗在玩着游戏,有一条正值青春的母狗显然已经懂得恋爱了……德富老汉就这样和他相依为命的牛走过了他稔熟的田园风光的一部分,口里喷着辛辣厚重的旱烟,不时很有资格地咳嗽一声……现在,他和老牛已经进入了那片待耙的自留地,走入了他生命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当然,也是这篇小说的重要场景。
    这会儿年逾六旬的德富老汉打量着遍布麦茬的田野,温煦的阳光在田野上跳荡,这是个让德富老汉愉快而情意缱绻的地方。德富老汉每当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和收割的时候,总能闻到先辈们的汗腥味和臭脚板子的浓郁味道,德富老汉便会陷入一种痴迷,觉得自己正走进一个恒远的梦中。而每每最后提醒他的。还是几声沉实绵长的牛哞,德富老汉觉得牛哞是这世间最美好的语言。
    德富老汉喷出最后一口烟雾,把长长的烟杆子在地上磕了磕,而后深情地打量着他的老牛。这是一头温顺无比的动物,对于鳏居多年的农民德富老汉来说,它简直是一个宠物,是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一部分。在漫长的岁月中,老牛以它的温顺、沉默和勤劳给德富老汉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德富老汉很难想象假如有朝一日失去了老牛他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天上的那轮暖阳正在缓缓西移,为德富老汉的人生烘托着一个结局前的氛围。这是一种难以言状的祥和,博大而宽厚,具有无比的包容性。当然,德富老汉对此浑然不知。他审视着他的老牛,他发现老牛的眼睛比平常更亮一些,一束犀利的光穿透了他。德富老汉并没有往别处想,他只是感到老牛是越活越精神了。老牛冲着德富老汉点了点头,德富老汉非常满意地笑了。这是他亲自调教出的牛,德富老汉还记得当初买下它时的样子,那时的牛是个烈性子,很难驯服的,德富老汉用鞭子蘸上水好一顿抽,牛哆嗦了一阵,便再不敢耍泼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德富老汉细心地照料着日渐衰老的牛,夏扑虻蝇,冬裹棉褥,虽然还时不时要抽它一鞭子,牛也是毫无怨言的,只是更加肯卖力气。德富老汉想这牛是通人性的,它晓得打是亲骂是爱呢。
    德富老汉向他的牛走去,开始为它套上耙犁。德富老汉右手攥住了鞭杆子,说:
    “伙计,该干活了。”
    秋日的下午一片静寂,德富老汉看到阳光在田地里流溢,金灿灿的很合他的意。在田野的东北方约15米处,就是德富老汉先辈们的坟茔,草木丛密十分气派,德富老汉想这会儿先辈们也许正看他耙地呢,他是他们的后辈,是铁打的庄稼汉,不会丢他们的人。德富老汉向往着在这片田野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后到先辈们的中间去聆听他们对他这个后世子孙的评价。那评价一定是不赖的。德富老汉想。德富老汉曾为自己设计过几种结局,一种是寿终正寝;一种是正在田里做活便蓦地倒下,永远融入泥土,和先辈们一块扎根在这里,看世代沧海桑田,看自己的后辈们犁地;还有一种最美满的结局是和他的老牛一块静静地老去,相拥辞世,永不分离,为那边的列祖列宗们牵去一头有情有义的牛该是多美的事!这三种结局都让德富老汉坦然,这是一个温馨的境界。
    德富老汉吆喝了一声。德富老汉的吆喝今天显得格外尖锐,划破长空,阳光也在震荡中轰鸣。阔大的田野渗进了德富老汉的声音,使德富老汉显得十分突兀而伟大。但是牛站着纹丝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德富老汉的吆喝。德富老汉感到了某种蹊跷,他又吆喝了声。整个秋天的下午被他的吆喝声撕开了一条口子,但是牛仍然无动于衷。德富老汉觉得忍无可忍了,他为老牛今日的反常举动大为不满。“畜生!”德富老汉骂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奔到牛头前,劈头盖脸地抽下了鞭子……
    这个秋日的下午在这里开始定格,德富老汉走进了他最后的结局。就在德富老汉的鞭子抽在老牛脸上的时候,老牛猛地往前一冲,将德富老汉顶在了地上,然后,老牛前腿跪在德富老汉的腹部,用尖硬的犄角挑开了德富老汉的喉咙……
    几乎无人可以接受这个结局。德富老汉血肉模糊的身体被送进了先辈们中间,只是那头老牛被亲戚们打死后并未送去陪伴德富老汉,而是被剁成块分给村人吃掉了。
    秋日一派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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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 15:53:50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冷江先生,评论比我的小说写得棒!新年快乐,创作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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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4 13: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胡炎老师鼓励!这其实是我学习经典作品的第一篇学习笔记!老师确实写的好,对于想提高小小说创作文学性的写作者来说,有非常大的启发和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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